这条秘境铁路,为何被誉为“浙江最美铁路”?

春暖花开日,正是踏青时。春天,总让人想到希望、温暖与爱。在春天出游,踏青而行,与鲜花作伴,别有一番雅趣。去武汉赴一场樱花之约、到云南尝一口春色、来江南枕春光入眠,抑或搭乘“最美高铁”,探寻一条千岛湖畔的秘境铁路。

2021年的春天,微风和畅,和凤凰网旅游一起踏寻最美的春暖花开吧。

文、图/巴伐利亚酒神

从上海到建德——体验最美高铁

从上海虹桥站搭乘G7319次列车,即可前往建德。这是一座山清水秀的城市,坐落在新安江畔。列车波澜不惊地抵达杭州东,在此踏上杭黄客运专线的征途,经萧山朝富阳方向奔去。

景色由此变得旖旎起来,远山开始将钢筋丛林和自然景观梳理得层次分明。假如许仙和白素贞穿越到今天,他们可能会像很多小情侣一样,刚刚在西子湖畔约会完毕,一转眼又置身于黄山脚下。付出的代价,不过是一张100元左右的高铁车票,和一个多小时的车程。

自打杭黄高铁开通后,这些飞驰而过的列车,仿佛把江南水乡和皖南山区之间的这块神奇土地折叠了一般,用速度压缩了这片地理空间的实际距离,把它变成了一座超大型景区。

这其中既有让人叹为观止的自然景点,又流传着许多文人墨客洒下的千古诗篇。和谐号列车穿梭不停,摇身一变为景区接驳车。乘客们从某个“景点”(车站)鱼贯而入,又从某个“景点”鱼贯而出。在这条全长287公里的铁道线上,共途经3个世界自然遗产地,6个5A级景区,至于其他A级景区和小众景点,更是多如牛毛。所以这趟列车,早就被大家冠以“最美高铁”的称谓了。

尽管一到建德就得下车,只能欣赏这条“最美高铁”的冰山一角,但在这个阳春三月,万物复苏,途中所遇一草一木,仿佛都自带一层滤镜加持,变得无比动容起来。尤其一到富阳,当富春江浮现在右侧车窗之时,列车便会失控一样被卷入这幅美妙绝伦的山水画卷之中。元朝画家黄公望留下的《富春山居图》,这一刻正在眼前徐徐铺开。得益于高铁拥有一个居高临下的视角,乘客可以从容欣赏富春江两岸的春暖花开。并在先人们留下的伟大诗篇中,感受这一人杰地灵之地千百年来的历史变迁。

“双橹摇江叠鼓催,伯符故国喜重来。”南宋诗人陆游晚年坐船游历富春江时,写下了这首《泛富春江》。双撸摇江的画面感,伴随着鼓声阵阵。当然,还有他对小霸王孙策的致敬。提起富阳,致敬孙氏兄弟仿佛成为了一种传统。2019年,顾晓刚拍了一部以富阳为题材的低成本文艺片《春江水暖》。在那场摆渡船上进行的特别婚礼中,新郎父亲唱了一首当地民谣,其中有句歌词便是:我的家乡富春江,孙权故里达夫家乡。这里的达夫,自然是指郁达夫。而位于富春江南岸的龙门古镇,相传正是孙氏兄弟的故里。据说,这里90%以上的居民都是孙氏家族的后人。

在所有赞美富春江的诗词中,南朝文学家吴均的《与朱元思书》无疑是其中颇有代表性的一部作品。“泉水激石,泠泠作响;好鸟相鸣,嘤嘤成韵。”这般形容,使富春江活过来似的,那些墨迹也变得有声有色。遗憾的是,高铁却在此时偏离了富春江,一头扎向大江东岸的群山之中。并紧贴着大奇山国家森林公园西北麓,风一般掠过桐庐县城。这些地图上大如块状的绿色,每一块都是大自然造就的大型生态园林。这样的景象,很难不让吴均的诗再次浮现于脑海中:

“自富阳至桐庐一百许里,奇山异水,天下独绝。”

如果非要给这趟高铁之旅搞点毛病出来,那就有点鸡蛋里挑骨头了。尤其那块骨头,竟然还是——速度。速度当然是高速列车最引以为豪的法宝,它让人们真真切切地体会到一种便捷的生活。然而从观赏风景的角度,它却让窗外的美景变成了一部使用二倍速播放的风光电影。上一帧画面还没来得及被大脑吸收,下一帧和下下一帧又急吼吼地冲了过来……一旦超脱了走马观花的控制范围,这样的快速冲击便会让人产生视觉疲劳了。

当地人正在距建德高铁站不到3公里的地方打造一座新城,以解决老城区太过遥远的尴尬局面。从这里搭上一辆公交车,差不多45分钟才抵达建德老城区。预定的酒店刚好位于新安江畔,景色怡人。新安江发源于安徽黄山境内,经淳安至建德,蜿蜒穿过老城区,一路东流,在古严州府所在地梅城镇,与兰溪北上的兰江汇合后注入富春江。

作为古严州的中心,建德自古以来便是风流之地。据不完全统计,共有1700多位诗人,在此留下4800多首诗词。唐玄宗开元十八年,孟浩然漫游吴越。在新安江流经建德的某个地方,望着暮色中的江水,写下了那首流传千古的诗篇——《宿建德江》:

“移舟泊烟渚,日暮客愁新。野旷天低树,江清月近人。”

孤独的江水,像受了什么委屈似的,沉默不语,任凭这群游子的嬉闹声,回荡在黑漆漆的夜色之中。唯有对岸金千铁路的货运机车,偶尔发出一声长啸,长长的灯光从昏暗的丛林中扫射出来,像宫崎骏电影里的龙猫公共汽车。这条新安江畔的秘境铁路,和所有藏匿在黑夜中不可告人的故事,都将在天亮以后,化作一趟完全未知的奇特旅程。

从新安江到毛竹源码头——徒步金千铁路

金千铁路的金,是盛产火腿的金华市,千则是千岛湖南。这条铁路的前身,是民国时期修建的杭诸兰铁路的金华——兰溪支线。1957年,为解决新安江水库建设中的器材运输问题,铁道部在金兰支线的基础上,将这条铁路延伸至铜官峡,也就是后来水电站大坝的所在地。到了1959年,铁道部将这条铁路继续向西延伸,修建了一条从朱家埠到岭后(今千岛湖南)毛竹源码头的铁路。

至此,金华、兰溪和岭后已经被一条“金岭铁路”串联了起来。后来随着岭后站改名为千岛湖站,铁路也变成了“金千铁路”。铁路因新安江水库的建设而生,自然也和新安江水系的命运息息相关。

1959年9月,新安江截流,水电站蓄水,无数城镇和村庄瞬间化为一片汪洋。在大水漫过的淳安县,出现了1078个3亩以上的岛屿,形成了一种不可思议的“千岛湖”景观。水库还致使运转千年的新安江黄金水道中断,曾经以四处通达闻名的古严州大地,交通就此陷入瘫痪。这个时候,该轮到金千铁路上的绿皮火车隆重登场了。

很难想象上世纪60年代,当蒸汽机车咆哮在新安江的溪谷时,当地人那种既兴奋又怅然的心情。金千铁路是淳安县第一条铁路,同时也是新淳安县人民出行和物资供应的一条生命线。当地人若要走出家乡,无论求学还是差旅,都必须坐船到毛竹源码头,再徒步两公里,来到岭后火车站。只要花几毛钱,搭一班绿皮火车,就能抵达金华这样的交通枢纽城市,奔向一个更为广阔的世界。原本毫不起眼的岭后站,由此一跃成为集散中心。商贩、渔民、菜农和游人汇集于此,人头攒动,使得毛竹源码头一带有了“小香港”的美誉。也许对淳安人民来说,这就是一个不亚于宇宙中心的圣地。

进入80年代,随着千岛湖旅游业的声名鹊起,外地人又会坐这趟绿皮火车来岭后,前往毛竹源码头。1991年,铁道部门干脆将岭后站更名为千岛湖站,以吸引更多不知如何而来的游客。从这一刻起,这座小站享用“千岛湖”的抬头足足27年,直到2018年杭黄客运专线上的“千岛湖”站开通启用。就这样,金千铁路的千岛湖站,变成了今天的千岛湖南站。

若要徒步这条早已不通客运的支线铁路,以位于建德城南的金千铁路新安江站为起点,一直走到终点毛竹源码头,全程大约12公里。从寿昌江注入新安江的地方,跨过铁路大桥,沿着新安江南畔,一路西行。这三公里的铁道线,汇集了金千铁路最最精华的一段风光。

水杉顶着一袭黄叶,傲立江边。野山桃漫山遍野地开,和白色的含笑一起。在这个时候,不禁怀念起当年有幸搭乘绿皮火车穿行至此的人,他们只要把窗户一开,春意就会扑面而来。甚至胳膊一伸,就能带走一片春天了。

2009年5月12日,运行了整整半个多世纪的金千铁路绿皮车,正式画上了休止符。随着公路运输的大力发展,愿意坐火车的人越来越少,铁路客运亏损严重,停运已是板上钉钉的事情。铁路逐渐消失在人们的视野之中,却并没有彻底废弃,每天仍有几趟货运列车开行。这些棚车上装着的,是每个现代人再熟悉不过的一种饮品——农夫山泉。铁路径直穿过农夫山泉新安江工厂,并在毛竹源码头前分出一条专用线通往淳安茶园工厂。所以,将今天的金千铁路称为“农夫山泉专用铁路”,并不为过。

这条线路,或许也曾有不少人驻足。P62棚车身上的“文字涂鸦”,留着时光的印记。有人题“感时花溅泪,恨别鸟惊心”;有人写下“呼儿将出换美酒,与尔同销万古愁”;还有人将内心的愿望付诸铁壁,希冀“像小鸟一样愉快的工作”……

从朱家埠站开始,铁路翻山越岭,向南划出一个3公里长的马蹄形展线,以便完成海拔40米至116米的攀升。不过这段线路多数藏在隧道中,若花费38元的门票,进入到新安江水电站高达105米的拦河坝,你就能以一种惊人的视角俯瞰新安江和千岛湖了。

2020年7月,新安江水电站开始了最近一次的泄洪。由于之前水位达到了历史最高点,这次泄洪第一次正式9孔全开。洪峰沿着新安江和富春江进入钱塘江,造成建德市梅城镇的12个村落受灾。

梅城有个古镇,是历史上严州府的行政中心驻地,它地处新安江、兰江和富春江的三江口,极易受到洪涝影响。当年正是由于新安江水库蓄水,淹没了1300多年历史的遂安古城——狮城和淳安古城——贺城。恰也因水库蓄水,它们变成传说中的水下古城——中国版的“亚特兰蒂斯”后,许多历史文物得以完好保存。如今,淳安县更是因为这些古代的牌坊,被称为一座“牌坊博物馆”。

在白小公路和铁路的一处交汇点,是一座长达770米的幽长隧道。在视野不到2米的一个黑暗世界中缓缓前行,巨大的箭头指向前方或后方,提醒人们最近一处避车洞的位置。倘若遇上火车,避车洞便可以扮演一次救命恩人的角色。

穿过隧道,映入眼帘的是千岛湖南站站台上盛开的鲜花。茶花开了,夹在两颗绿色的玉兰树当中,被花坛鲜红色的瓦片一衬,就成了一幅日系小清新的构图。旧式的Y型遮雨棚下,一趟货列整装待发。

“千岛湖”三个字仍然高挂在暖黄色的车站主楼上,像一个拒绝投降的士兵,坚守着27年的岁月。三只小土狗趴在地上,时而追打,时而耳鬓厮磨,狗妈妈在一旁无所事事地晃悠。和最美高铁的千岛湖站每天络绎不绝的游客相比,如今这座小站闲适极了。之所以没有使用清清冷冷这样的字眼,是因为它也曾拥有过一个并不输千岛湖高铁站的昨天。

这条铁路真正的终点,在2公里开外的毛竹源码头。传说中,那是一个能看到铁路尽头的地方。铁路的尽头,有一个美丽的名字——千岛湖。

与杭黄高铁那座号称距离千岛湖只有200米的车站相比,老金千线的铁路尽头,才真正意义上与千岛湖骨肉相连。甚至在很多铁道迷看来,它才是浙江最美的一条铁路。人们呼吁将其进一步开发利用,增设旅游专列,然而直到今天,这一切还是空穴来风。人们感慨它“养在深闺人未识”的同时,也只能默默地看着它,继续以一条秘境铁路的身份,潜伏在新安江畔。

发表评论

您的电子邮箱地址不会被公开。 必填项已用*标注